盲妇很瘦,我常常看着她长手长脚地在花园里走来走去,干着不为人所了解的活儿。身影有时候是白的,有时候是茶绿色的。盲妇的活儿那么隐秘,没有人能了解,也就只有满满一园的植物,说出它们的感受。她是那么的勤劳,盲妇从来没有见过红色的玫瑰燃烧在春天的处女枝头上,盲妇从来没有见过夏日午后彩虹挂在她额头。
她的眼睛,看起来完全是被晒黑的,就算在夏日最烈的艳阳下,也比所有的夜晚更黑,更黑。每当眼泪留下来,就像墨汁,它染黑的周遭的花儿,但她不知道。多么性感的眼泪啊。猫拿着猫碗,跑过去承接它。
常常,盲妇走到花园尽头,隔着墙,问:“家里有人吗?”“有人在吗?”“早上好啊。”我是哑巴啊,我是村里最最著名的哑巴。我看见光却喊不出来光。我心里痛啊,我是嗓子是撕裂了皮的剩肉。“你好,我在家。”我竭尽全力说话像蛇叫。蛇叫很慈悲,可只有猫听得到。我派猫去嗅盲妇,猫常常跟着去了好久,回来便带着气味好几天一睡不醒。
盲妇黑色的眼神照亮了白天。看起来,像落在花园里的星星。时间长了,盲妇的手脚仿佛缠在花园里,黑眼泪越来越多了,断断续续的,我真担心,猫碗会装满的。我的担心哑口无言,像蛇打滚。
后来,我学会了端着猫碗画画。画的多了,画里就会有花有鸟有好姑娘。黑色的姑娘看到黑色的花朵,感到好快乐。人们说,我们村头那个哑巴的画那好,除了黑色还是黑色,像是水墨打过人世间。